《红楼梦》里妙玉出场的时间和次数并不多,甚至很多人感觉即使割裂掉妙玉这个人物对整本书也影响不大。所以,常常有人质疑妙玉为何能位列金陵十二钗。其实,就象生命的重量与生命的时间并无直接关系一般,妙玉虽然在书里戏份不多,但的确举足轻重,尤其在精神上与宝玉的共鸣非同一般。 《红楼梦》第六十三回《寿怡红群芳开夜宴,死金丹独艳理亲丧》,借邢岫烟之口说妙玉常言“古人自汉晋五代唐宋以来皆无好诗,只有两句好,说道:纵有千年铁门槛,终须一个土馒头。”
这两句诗是出自宋范石湖(1126-1193,范成大,字致能,号石湖居士)的《重九日行营寿藏之地》,全诗如下: 家山随处可行楸,荷锸携壶似醉刘。 纵有千年铁门限,终须一个土馒头。 三轮世界犹灰劫,四大形骸强首丘。 蝼蚁乌鸢何厚薄,临风拊掌菊花秋。 《范石湖集》里面的诗词是比较多的,这首诗算不上是他最好的,而石湖居士在宋代诗词的地位也不算高,这个地位不高的人的一首不是很出名的诗,妙玉能熟知,可知她的博览,如此博览亦可知她家世背景。
按照典故源本意思,“铁门槛”指的是“极致的、最高的”。“纵有千年铁门限,终须一个土馒头。”笼统理解便是,管他是谁,管他怎么样,最后还是一死。正所谓,坟墓,那才是你永远的家。具体到红楼梦,你黛玉才华再高,宝钗再博学,薛琴再广游,等等,最终都一样。
妙玉无意讽刺贾府,更无意讽刺她人,所以在红楼梦中突出了“槛外人”。相对佛门妙玉,宝玉是“槛外人”,相对于尘世,宝玉是典故指的“槛内人”,宝玉的大情大才是极致的、最高的。妙玉对宝玉的悲悯是天地的,是菩萨的:宝玉啊,你纵有天地般大情大才,最终还是要归于泥土。咋听起来,很宿命,心头不由悲凉。转念一想,却很豁达,那是洞察宇宙后对万物的悲悯,对人生最透彻的认识,对生命最根本的理解。
这典故的引用,说明妙玉的精神与宝玉是相通的,她的思想与宝玉是最高境界的共鸣。残稿中,尽管妙玉着墨不多,出场也晚,但是,仅此,妙玉得以位列十二钗,无须探佚,也不必质疑。 |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