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10日下午，发生火灾的郭淑琴家门前还拉着警戒线，门口放着两辆被烧后的电动车残骸。张登峰 摄

照片中的李娟娟摆着像所有爱自拍的“90后”少女一样的姿势，脸庞清秀、不失可爱。张登峰 摄

　　19岁的电信话务员李娟娟3月20日凌晨因火灾致死。这桩发生在福建莆田因疏于监管而酿成的悲剧，折射了一个鞋业之城的尴尬现实。

　　“90后”话务员火灾殒命 给原本受创伤的家庭致命一击

　　这原本是一个不幸的家庭。

　　12岁时就丧父的李娟娟和弟弟在母亲郭淑琴的艰辛抚养下健康成长。去年年底，从福州第一技工学校毕业的她，经考录被统一招聘、派遣到莆田电信公司担任话务员。

　　眼看着美好的生活图景即将展开，谁也没想到，这个家庭再遇劫难。致命悲剧发生在3月20日的凌晨。

　　位于莆田母亲河木兰溪附近的新溪村，隶属于荔城区镇海街道，坐落在阔口大桥和岳公大桥之间。一排6层高的楼房紧挨着岳公大桥，中间的一栋楼正是李娟娟的家。3年前，莆田秀屿人陈建平租用她家的一、二两层楼，一楼经过改造，以3台电脑绣花机开展生产加工，二楼为陈建平家人和所雇佣工人的生活起居处。

　　“开始以为是家里进小偷了。”郭淑琴回忆说，凌晨2时左右，住在三楼的她和女儿都听到了楼下的异响声。郭马上穿衣下楼查看，刚到二楼，就听到工人在呼叫“着火了”、“快救火”，郭淑琴赶紧找来水管灭火，“女儿可能是回房间换下睡衣，然后就碰不到她了。”

　　接到报警的消防人员迅速赶到现场展开扑火和救援工作，火势很快得到控制，四楼和五楼的被困人员被安全从后面的窗户转移。黑暗和慌乱中，郭淑琴始终找不到女儿，她发疯似地拨打李娟娟的手机，但始终无法接通。

　　很快，郭淑琴和搜救消防队员在六楼找到了李娟娟。她静静地躺在楼梯口，靠近一扇通往房间的铁门，身旁放着开门的钥匙和手机，此时的她已停止呼吸。

　　李娟娟的遗体随后被送到莆田九五医院。

　　转眼之间失去懂事乖巧的女儿，巨大的悲伤让郭淑琴哭干了眼泪，抽空了身体。

　　“孩子从来没有买过贵的包包和衣服。”郭淑琴拿着女儿的钱包和照片不肯放手。钱包虽然有点旧，但很显然李娟娟舍不得换掉。打开钱包，李娟娟的两张大头贴照片夹在底部，照片中的李娟娟摆着像所有爱自拍的“90后”少女一样的姿势，脸庞清秀、不失可爱。

　　这个家庭原本就不富裕，两个儿女的教育费用占去其支出的大部分。郭淑琴说，自2005年3月丈夫因肺癌去世，留下12岁的李娟娟和7岁的儿子，她就开始艰难打拼，靠着在鞋厂做临时工，每天加班到晚上10点多，每月换来1000多元的收入，加上房租收入，才好不容易将子女抚养长大。

　　中专同班同学、也是好友的小黄对李娟娟的评价是“人很好相处，同学关系不错，懂事，总想着打工帮家里减轻负担”。“她一直都很辛苦，毕业后在福州、厦门找工作，都是自己在跑。”李娟娟的另外一个朋友小林说，她给人的另一个印象是很勤劳、很独立。

　　“孩子实在太想读书了，中学时学习成绩还算不错，本来我想让她初中毕业就去打工的。”郭淑琴对人民网记者回忆，她的决定让李娟娟整整哭了3天，茶饭不思。无奈之下，郭淑琴只好心软，同意她继续读书。

　　李娟娟也很懂事地选择了福州第一技工学校。“别的同学一个月生活费七八百，我只能给她四五百。”郭淑琴说，儿子在上初中，女儿很懂事，主动打工兼职赚取生活费。

　　火灾原因究竟为何

　　4月10日下午，发生火灾的郭淑琴家门前还拉着警戒线，门口放着两辆被烧成铁架子的电动车残骸。

　　人民网记者在现场看到，楼房内二层以上墙面几乎没有过火的痕迹，只有楼梯间和一楼被燃烧和熏烤得最为厉害。大门口缠绕凌乱的电线挂着烧坏的电表箱，楼梯间及一楼的插座和电线也都被烧坏。

　　采访中，新溪村一位目击者告诉人民网记者，“听说着火了，我们几个衣服都没穿好，就跟着跑出去了。一位同楼租户说，火舌不断从楼梯间窜上来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。由于漆黑一片，只看得到火光，浓烟弥漫，而且一楼火势太大，无法下楼逃生。

　　据了解，郭淑琴的这栋楼房共六层，除了一、二两层楼租给陈建平，三楼自住，四楼还租给一个搬家公司，五楼也出租给人居住，六楼空着。

　　陈建平共雇有7名工人，每天分两个班次，昼夜上班。火灾发生在凌晨，那时3名工人正在紧张开工。

　　“六楼有个能上楼顶的天窗，但是很高，也很少用，女儿可能是想上楼，从那里逃出去。”郭淑琴说。据推测，李娟娟应该是在上楼逃生过程中，吸入过量的毒气，缺氧中毒而身亡的。

　　据郭淑琴的说法，由于陈建平违法办厂，上夜班的工人把电动车的充电器放在做鞋的材料上，“充电发热导致起火，做鞋的材料很好烧，一下子就把木头点着了。”

　　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，郭淑琴与陈建平签订的租房合同，租期3年，刚好到火灾发生的3月20日当天为止。此外，郭淑琴家距离社区警务室不到百米之遥。

　　针对火灾发生的具体原因，莆田市荔城区消防大队回应人民网称，目前正在进一步调查中，不方便对媒体透露。莆田市公安局荔城区分局承办民警也表示，目前还没有结论。

　　事发后，这个“三合一”(住宿与生产、储存、经营合用)制鞋作坊的老板陈建平被警方带走调查，不过9天后就放人了。

　　经过莆田市荔城区镇海街道办召集双方协调，陈建平拿出了6万元，放到街道办，作为给郭淑琴一家的补偿。

　　4月10日下午，在镇海街道办事处，人民网记者没有找到相关领导。负责处理此事的镇海街道办党工委副书记谢剑峰以“被公派到上海培训”为由婉拒了人民网记者的采访。

　　而直到记者发稿时，在事发20多天后，李娟娟的遗体仍然被存放在莆田九五医院的太平间里。

　　利益牺牲了安全和秩序

　　花季少女已经陨落。消防和公安部门正在对火灾原因和其中的内情进行深入调查。虽然结果尚未得知，但事件已引起人们深思，追究其中的原因，未经审批的鞋材加工厂是否要负责任

　　在鞋类产业发达的莆田，一批私人作坊同样存在。当地民众对类似郭淑琴家那栋楼演变为“三合一”(住宿与生产、储存、经营合用)场所并不陌生。

　　“这一带这样的厂房和宿舍很多。”23岁的小林在新溪村附近的一家鞋类产品工厂做工，他告诉人民网记者，“三合一”厂子里，很多是没有办执照的，“更别谈什么消防安全了”。

　　曾在鞋厂从事管理工作的黄先生对人民网记者说，在莆田当地，合法的、有一定规模的工厂通常是把厂房和员工宿舍分隔开来，“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火灾发生，而且即使发生了，最多货物烧毁，不会出人命”。

　　莆田一位不愿具名的机关干部则告诉人民网记者，擅自更改民房用途，并非私人作坊老板一人的事，“你难道说，村里的电工、房东、段警一点都不知道他们改了用电线路 ”他说，普通居民用电无法供应鞋材加工生产，用电负荷极易过载，肯定是要改线路、改电表的。而在稳定的房租收入面前，多位莆田受访民众表示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。

　　由此，在各自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前提下，房东和鞋厂老板达成了默契，老板又与工人达成了默契。这样，牺牲的，就是秩序和安全了。

　　据悉，火灾发生后，3月29日，莆田市公安消防支队决定从4月1日起至8月31日，在全市范围内深入开展“三合一”、出租屋建筑场所专项整治，目的是为了消除“三合一”、出租屋等建筑场所火灾隐患，遏制重特大火灾事故尤其是群死群伤事故发生。

　　4月5日下午，莆田市政府召开全市安全生产工作会议。市长梁建勇指出，要大力开展“三合一”、出租屋建筑场所、高层消防设施和娱乐场所等消防安全专项整治，切实加强组织领导，强化监管责任，落实监管措施，严格整治标准，建立长效机制，坚决消除各类火灾隐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