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编者按】贾樟柯的电影有种怀旧的淡淡伤感。他总能用近乎纪录片的笔法，润物细无声地讲述平实的中国故事，在细风细雨中展现大时代下小人物的命运。他对感情的拿捏极为到位，表达得含蓄又有深意。《山河故人》是他突破性的作品，是对一代人爱情与迷失的最高总结。读辫子歪歪的影评，让人从新的角度，重新理解了另一个贾樟柯。

文/辫子歪歪 三十立铺主笔

►2025年，张晋生在澳大利亚的海滨别墅里，对他眼里屁用没有就要自由的儿子说：老子现在买得到枪了，却不知道敌人是谁？51岁的张晋生头发花白，肚腩明显，移民11年，他依然一口山西腔，拿着老旧的大茶缸，别人叫他tony，他还是会愣一愣。

距离他上次欲买枪已经过去21年。这21年里，他从山西煤老板，到上海风投大亨。这21年里，他结过两次婚，第一次和中学同学涛儿。第二次和一个吴侬软语的上海女人。19年前，他跟涛儿生了儿子张到乐。中文名：到乐，英文名：dollar，他不止给儿子挣了很多dollar，还把家都移到了大洋彼岸。

那么，问题来了，他最怀念的人是谁？——梁子。那个他想要一枪崩掉的情敌。当时因为买不到枪，他就备好了手榴弹。

Why？！1999年，他跟梁子跟涛儿在go west的动感歌声里跳迪斯科。那是他们的时代，他们还年轻，还可以拼命地爱一个人。梁子可以为爱情，拒绝他的糖衣贿赂。张晋生用煤矿的管理者，名利双收的职位身份，让情敌退出3个人战争。梁子拒绝了。他是一个真正的情敌。

一个是帅气多金时髦的霸道总裁，一个是平易近人的暖男。涛儿选择了张晋生，她爹听说他们谈朋友的消息，一个人跑到车厢过道去生闷气。试想涛儿如果选择了梁子，那会是一场命案呢还是矿区版那些年？可是涛儿一定是会选择张晋生的，梁子输给了什么？也许是她不会承认心中那一点的虚荣。但涛儿的爸爸是喜欢梁子的，梁子平庸踏实，保守隐忍，和她爹一样，居家型男人。

张晋生虽然此时爱得炽热，但心态开放，喜欢新奇，热爱冒险是他的长项。1999年，他开上了红色桑塔纳，用上了摩托罗拉的翻盖手机，又送给涛儿一部诺基亚滑盖手机。但他性格也注定了他和涛儿离婚的宿命。

电影留白很多，其中一处是2025年，张到乐不知去哪儿了的后妈。看电影时，旁边妹子说：欧，两个妈，一个洋气一个接地气。结果洋气的妈妈不知道怎么消失了，幸亏我脑洞大，想想，11年前，一口一个妈咪，几乎把后妈当亲MD到乐，几乎不提这个人。而她来时，张晋生富有浮夸，冲着金钱来的女人自然也挡不住苦日子或者是诱惑。

不被名利诱惑的梁子，负气远走他乡，娶妻生子，生活才有希望，结果查出重病，无奈归乡。他的2014年贫病交加，是不甘的困兽。

2014年，离婚，丧失儿子抚养权的涛儿，在内心完成了自我说服：每个人只能陪你走一段。让儿子在物质条件更先进的上海，乃至国外，她觉得是对的。这一年，她失去了至亲，她的父亲。她带着7岁儿子坐老火车，听她年轻时最喜欢的歌，叶倩文的《珍重》，她希望在离别必须到来之前，能够多陪他一会儿。

山河依旧在，故人何时归？张道乐长大后，已经不会说中文，唯一一句是母亲的名：涛。那些发生在他7岁的，感动观众的温情回忆早被遗忘。只在年长的女老师、副驾驶、《珍重》这些旧日元素上，找到了依稀的亲切感。当他想要回去看母亲，却发现无路可回。可是无路可回的何止他一个人？

片尾被很多人推崇，在漫天雪花的大坝上，孤独的51岁涛儿，在雪中迈着21年前的步子。《go west》的音乐里，天地之间，她一人翩翩起舞，影片戛然而止。

这一幕却让我觉得很悲伤。经历了亲人离世、离婚、儿子远走他乡杳无音讯之后，涛儿仍然内心有她的怀念与热情，对故人，对逝去的岁月。人生最美好的也就那几年，余生的快乐在于咀嚼美好的那几年。电影仿佛到这里在说这个，让人很绝望。

1999年，2014年，2025年，贾樟柯用4：3、16：9、2.39：1的画幅，用手机、车辆、狗，用工友出国务工，和政治有关的移民潮，来展现26年的人事变迁。用忽然坠毁的飞机，扛着大刀的少年象征生命里不可预期的偶然，和行走在江湖的关公。

可是麦穗饺子，go west，《珍重》，钥匙这些却始终没有改变。张晋生买了很多枪，却是在怀念多年前想要一枪干掉的人。他赚的了dollar，实现了移民，过上了如他所愿的高端生活，却为儿子不会说中文而愤怒。他以为，像他这样，抓的住每阵风的人，是不会回忆低端的家乡和低端的人的。张艾嘉饰演的老师，对道乐说，有些事情是时间无法摧毁的。也许对于张晋生和涛儿，回忆就是无法摧毁的吧。他怀念他的情敌，更是怀念当时热血的自己，热血的岁月。

热烈地恨一个人。热烈地爱一个人。以为老子无所不能，以为山高水长一定可以抵达。最不恋旧的人，时光也能让你开始回忆，故乡，敌人，爱人，和往事依依。

Ps：饰演张到乐的小正太，明明大大双眼皮，厚厚睫毛，长大了一双一单不科学啊啊！！还我无敌正太！前奏长达50分钟，看到山河故人那四个颜真卿真迹，我还以为结束了。有人说1999年的故事是演绎一个初代绿茶婊。明明是演绎女人版的红玫瑰白玫瑰啊，只听得旁边大姐说：这个女的不好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