忒有料

当嬛嬛的四郎变成“羊倌”拉条子,《一个勺子》在讲什么故事?

当嬛嬛的四郎变成“羊倌”拉条子,《一个勺子》在讲什么故事?

多年前,我四处搜寻电影《菊花茶》的VCD(这是多年的最好注解),只为看陈建斌一眼。影片最动人的一幕是他对女朋友说:“我站在屋顶上像个勺子一样给你打电话。”多年后,我终于明白了勺子的含义。

把傻子作为影片的主角着实荒诞,但该片的叙事模式又很古典。以拉条子摆脱不了傻子开篇,拉条子收留傻子并寻找傻子家人冲突升级,拉条子被领走后不断有人来寻找傻子冲突激化,以不再有人冒领傻子、儿子减刑、要回送礼的钱结局。失物招领和寻人启事两段甚至呈现出完美的对称结构。

整个故事剧力十足,人物关系颇具匠心。

当嬛嬛的四郎变成“羊倌”拉条子,《一个勺子》在讲什么故事?

未出场的儿子成为故事的最大推动力和拉条子一切行为的最大动机。傻子和小羊都是儿子的替代品,所以才有收留傻子这种非理性的举动。

傻子又是拉条子的自我投射,是拉条子执着一面的呈现。傻子执着地要留在拉条子家,拉条子执着地要大头哥还钱、执着地要还傻子家人的钱、执着地要弄清人生的意义。执着即目标明确、性格稳定,这也是古典叙事的要素。电影后段不停地有人说拉条子是傻子、拉条子盖着傻子盖过的皮袄、睡在傻子睡过的羊圈,都这种投射的直白注脚。傻子的单纯也让他成为一面镜子,映射出拉条子的人性善(对傻子的收留)和人性恶(欺软怕硬,在村长那受了气,只敢打傻子),也映射出儿童的人性恶(对傻子的欺负)。

当嬛嬛的四郎变成“羊倌”拉条子,《一个勺子》在讲什么故事?

小羊也是拉条子的自我投射,是拉条子善良一面的呈现,同时很好诠释了拉条子的异化。电影最后主人公与自己为敌(杀掉小羊),变成外在异己的力量。主人公的梦境是异化的直白注脚。

警察和村长代表体制,不听地给拉条子讲述社会规则,派出所是做什么的、收容所是做什么的。其他人物代表社会。有在体制下求得一点生存机会的大头哥,也有承认人生无意义的老三,打印店老板的嘲笑、路人儿童的欺负则凸显了拉条子的不正常或者说不一般。

金枝子是辅助人物,替拉条子表达出生活的不易、对儿子的需要和对生活的不满。蒋勤勤在母语的保护下奉献了(我所见过的)她最酣畅淋漓的表演。足见方言之于演员如虎添翼的神奇力量,就像安徽方言之于赵薇、陕西方言之于尤勇、山东方言之于黄渤。

这是一部以经典叙事模式为载体的荒诞剧。它的荒诞散布在故事的每一个角落。

像很多类似电影一样,影片讲述了拉条子不可理喻的局限性。自己没做错什么却眼睁睁看着骗子把别人送给自己的钱拿走、借钱送给骗子。而当在所有人说拉条子傻的时候,他却表现了人性中最美的部分(为了还钱四处奔走)、甚至开始思考生活的意义。高高在上的大头哥其实根本无法操控体制,他的人生也经不起追问。现象和本质的分裂自有一种荒诞的气质。

拉条子与人为善却与全世界为敌、心灰意冷时却突然人财两得。有心栽花花不开,无心插柳柳成荫。荒诞得如同我们的人生常态。而造成这一切混乱局面的并非某一个具体的人。片中算得上反派只有村长和冒领傻子的人,他们唯利是图、“毫无人性”,还指责不为钱的拉条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钱。可唯利是图在这社会上已经屡见不鲜,甚至称得上社会常态、人性常态。片中其他人只是跟随社会洪流生活,别人不管的我也不管,体制不让管的我也不管。见到傻子就欺负的孩子们更是常见到不忍称之为人性恶了。犬儒、功利、欺软怕硬已不是个体问题,而是流淌在我们血液里(包括拉条子)的病症。拉条子是与整个社会格格不入,这是无法破解的矛盾,也难有对抗和超越。荒诞近乎悲。

拉条子虽然得到了儿子减刑和自己的钱财,却没有追寻到人生的意义。无意义,是荒诞剧对人生虚无的体悟。

荒诞如何反映现实?纷繁复杂的现实在荒诞剧中不过寥寥几笔,到处是怪诞的象征。可贵的是该片笔触简洁却表意丰富,触及的社会面极广——农村贿选、流浪汉保护、司法腐败等等。电影的体量有限,好电影往往剧前史和潜台词丰富、更不用说画外空间的利用。电影理论告诉我们,电影是一个窗口,而非一个画框。对现实的抽象往往能更深刻地反映现实,但对现实的模式化提炼与做作只有一线之隔。

有时候,并非我们刻意要拍荒诞剧,而现实就是如此的荒诞。现实的荒诞是戏剧荒诞的根源,戏剧的荒诞是对现实荒诞的反思。荒诞剧的现实可能不过是一个伪命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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